团圆骰声，老宅新岁

八月的桂花香还未散尽，奶奶就翻出那个描金红漆的木碗，碗底磕碰的痕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。我踮着脚尖往碗里瞧，六颗骰子正泛着温润的光，那是被几代人掌心焐热的包浆。

中秋夜刚切完状元饼，表弟就蹿上八仙桌要抢头彩。姑姑笑着用竹尺轻敲他手背：“状元要按规矩博”。六颗骰子在碗中跳起踢踏舞，四红带三的「三红」刚出现，小姑父就得意地晃着脑袋，说他当年就是用这个彩头追到姑姑的。满屋的笑声惊飞了廊下的灯笼，晃得月光碎在青石板上。

轮到我时，掌心的汗把骰子浸得滑溜溜的。骰子撞击碗壁的脆响中，突然迸出个清脆的「叮——」。四颗四点红得耀眼，另外两颗叠成小塔，正是奶奶说的「状元插金花」！爷爷颤巍巍捧来最大的状元饼，饼皮簌簌落下芝麻，露出里头暗红的豆沙馅，甜香混着檀香在祠堂里漫开。

月光爬上供桌时，太爷爷的牌位前已经摆满各色月饼。三叔公握着我的手蘸朱砂，在红榜上写下新科状元的名字。那些「对堂」「四进」的喝彩声，顺着天井飘上月亮，变成吴刚伐桂的节奏。此刻我忽然懂得，叮当响的骰子不是在争运气，而是把散落天涯的家人们，重新摇回同一个圆里。

老宅的门环又响起叩击声，想来是晚归的堂哥带着他的博士论文回来了。瓷碗里沉睡的骰子们轻轻颤动，等着为下一个团圆年岁开出新彩。